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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不知道，阮家秦秀这两天又找我了。”慕容明一脸头疼，“阮家根本就不同意退婚，你看着吧，今天你父亲还得说这事。”
周祁衍从慕容明的手中拿过了刚刚被她抽走的那根烟，表情淡然，语气亦是，“母亲，这些事，您就别操心了，我会既然有了这个想法，我心里就已经是权衡过了，您不是一直都相信我的么？阮家的人以后找你了的话，你能不见就不用去见了。”
慕容明叹息了一声，见儿子还是点了烟，吸了一口，她低声说：“我当母亲的，不是不相信你，只是……祁衍，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。其他我就不多说了，你都这个年纪了，不管选谁和你结婚都好，我就只想和你说一句话——你等得起，我和你父亲都等不起了。知道么？”
周祁衍吐出一口烟圈来，笑了笑，“母亲，我心里有数，先进去吧。”
他和慕容明一起走进客厅，却是正好见到唐抒丹一脸僵硬的站在客厅的正中间，周祁铭就站在她的对面，一屋子的人，神色都是严肃的，周祁衍心头微微一动，大概已经想到了，什么事，果然没一会儿，就听到周祁铭说：“这事，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要说的。今天大家人都在这里，我就想把事情和你们都说一下。抒丹和我也是达成了共识的。”
唐抒丹脸上的表情已十分的勉强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，人一到齐，饭都还没有吃过，周祁铭就已如此的迫不待及，自己回a市之后，他对她，简直就如同是陌生人一样，不管她住在哪里，他根本就不关心，也许他会对自己说一句“对不起”，可她要的，从来都不是这种“对不起”。
…………
周祁铭，这个男人，将自己这一辈子所有为数不多的热情，都给了姜婉之，她真是从来都不知道，这个世界上，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存在。
他痴心，他专情，他对所有的人都是冷的，可对那个女人，却是热的。
时间，在他的身上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，20几年前，他如何深爱着姜婉之，20几年后的今天，他依旧是这样坚持着自己心中的一份执着。
哪怕已经是物是人非，他却始终都不曾改变任何。
“抒丹。”
周世豪忽然开口，打断了唐抒丹的思绪，他沉声问：“你的父母，对这事，知情么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唐抒丹实话实说，到底还是意难平，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比姜婉之差，哪怕是在感情的付出上，她也不输她，可他的眼里，却只看得到姜婉之，这么多年来，他最辛苦的时候，陪着他的人，难道不是自己么？
有些话，唐抒丹也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，“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，而且我爷爷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和他们说这些，离婚协议的话，我还没有签字，如果一旦签字了，到时候唐家的人肯定就都知道了，今天既然祁铭都这么说了，那我也想说几句，我希望可以给我一点时间，我……”
“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？”
周祁铭蹙着眉头，打断了唐抒丹的话，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的光，“你之前说你的家人都不会有问题的，而且你弟弟现在已经差不多正式接管了唐氏，还有什么事是能够让你这么犹豫不决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祁铭。”慕容明听不下去了，冷着脸就上前，站在唐抒丹的边上，语气带着几分呵斥，“你怎么可以这么和抒丹说话？离婚的事，你以为是你和抒丹两个人的事？现在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了，真的是一点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的么？你和抒丹在国外一待就是20几年，一回来就要离婚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怎么了，你都是40好几的人了，做事就不能有点脑子么？你想过没有？你这个时候非得和抒丹离婚，对祁衍……对你弟弟，有没有什么影响？这唐家和我们周家，在公事上难道就没有挂钩的么？”
慕容明的语气有些重，周展旗抬起头来，看了儿媳妇一眼，出声，“这事今天就暂时别说了，等晚上，祁铭你再来我房间，和爷爷好好谈一谈。”
周祁铭知道慕容明对自己一直都有偏见的，尤其是在祁衍出生之后，不过这些，他从来都不在意，他和唐抒丹的婚是肯定要离的，有些事，不是坚持时间久了，就真的能够成为理所当然，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，尤其是现在已经回到了a市，他回来的目的很明确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动摇。
不过现在的确也不适合说太多，周世豪又说：“好了，大家都先吃饭吧，抒丹你……”
唐抒丹弯腰就把手袋拿起来，语气有些僵硬，“我就不吃了，我去医院看看我爷爷，这几天，严峻也不在a市，我还得帮着我妈照顾一下家里人，我先走了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慕容明叫了一声，又看着周祁铭，“你还不去追？”
周祁铭没有出声，大概是坐了不到2秒，他也跟着起身，然后沉默的跟了上去。
周祁衍心头有些乱，他看着大哥的背影，脑子里想到的就是姜婉之——之前他只知道，大哥心中有一个女人，但是这么多年来，他从未有和自己提起过，他知道，他们两兄弟的感情，还是有些裂痕的。
大概是在5年前的时候，阮歌卿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，说是唐抒丹和周祁铭的婚姻，当年就是被逼的，其实唐抒丹虽是比周祁衍大几岁，但是她喜欢的人，一直都是周祁衍，后来和周祁铭出国，也是为了避开周祁衍。可这些年来，她对周祁衍依旧是不死心，阮歌卿那时候刚刚不过20出头的样子，性子比起现在更是骄纵，那时候，她已经是周祁衍的未婚妻，听到了这样的消息，就不管不顾的飞到了美国，直接冲到了当时周祁铭和唐抒丹住着的地方。
不过她到了美国的第二天，周祁衍就知道了这事，他也火速的赶过去，本来以为这事只是阮歌卿那个无知的女人弄出来的，可不知道她对周祁铭说了什么，导致自己过去的时候，周祁铭已经不相信自己，还以为唐抒丹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。
那段时间，周祁铭对自己很是排斥，周祁衍从小就很敬重他的大哥，所以很想要解释清楚这样的误会，其实他心里很明白，唐抒丹是他的嫂子，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误会她，但是他始终都知道，大嫂喜欢的人，从来都是大哥。
可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并不是自己喜欢与否，而是自己的女人，如果顶着自己的头衔，却对自己的弟弟有非分之想的时候，那是一种深切的屈辱。
可周祁衍知道，周祁铭有这样的情绪，不仅仅只是因为唐抒丹，大嫂对于他们来说，连根导火线都谈不上，不过就是在中间也起到了所谓“穿针引线”的作用。
5年前……周祁衍想着那时候，自己因为要动陵城的一个项目，香园所在的那一块地皮，就是他要动的范围，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，香园对大哥的重要性，项目是他亲自找人审批的，也是在很久之后，他才知道，那个项目最后还是没有启动，是爷爷在中间找了人，然后他才知道了当年关于大哥的一些事。
但那时候，也发生了一件事，让他深刻的明白，自己的大哥是真的从来没有将自己真的放在敌对的位置，这么多年来，不管他经历了什么事，他始终都能够像自己在刚刚学走路的时候，他在边上认真又仔细的扶着自己的样子。
当时他们兄弟两人在一辆车子里，发生车祸的时候，周祁铭整个人扑过来挡在了周祁衍的面前，然后他断了一条手臂。
周祁衍为此有整整的3年时间都不碰一下方向盘，后来他调查出来，这起车祸，本来是冲着唐抒丹去的，只是最后阴错阳差，让周祁铭背了黑锅。
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想着，阮歌卿那个愚蠢的女人，做出了这样的事，他要让她付出一辈子的惨痛代价，就是让她永远都得不到她最想要的——
婚姻。
她最渴望的就是成为自己的周太太，他不会去动她，但是会耗着她的一辈子。
这是他本来的计划。
那时候的周祁衍只是觉得，婚姻这种东西，对于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，他可以一辈子都不结婚，还可以钳制着阮家的人，可他没有想到的是，37岁的这一年里，他会遇到一个叫姜桃之的女人。
…………
却不想，偏偏自己的大哥，这么多年来，藏在心中的那个女人，竟然会是她的姐姐，姜婉之。
周祁衍蹙眉，又是抽了一口烟，见周世豪坐在沙发上面对他摆了摆手，让他过去，他这才收敛了思绪，迈开长腿朝着客厅中间走去。
“父亲。”
周世豪看了儿子一眼，说话不含糊，直截了当就说：“阮家的事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你们兄弟两人，是连退婚，离婚，都要搞到一起去的么？我之前就说了，你要和阮家退婚，我是不同意的，今天正好你爷爷也在，这事，我要是不能帮你拿主意的话，那你就问问你爷爷。”
周展旗看了孙子一眼，笑着问：“要我拿主意啊？那好，我就来说说，祁衍啊，爷爷我就好奇一个问题，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，让你这么费尽心思的要和阮家退婚？你说，要带来给爷爷看看的，要不要先让爷爷这双——”
老爷子指了指自己双眸看上去已有些浑浊的眼睛，“嗯？给你看看？你别看爷爷这视力是不行了，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，我先看看，那个丫头到底值得不值得让你这么折腾，我们再关上门来商量着退婚的事。”
周祁衍心里很清楚，爷爷这是在帮自己找台阶下，他这么一说，等于是把最难搞的问题给打了回去，可他还没有开口说话，周世豪却已经站起身来，态度非常的坚定，“爸，不管是谁，那也不能同意。祁衍和阮歌卿在一起都那么多年了，阮家的女孩子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，都已经28岁了，这个年纪，我们再和人家说退婚，那就太过分了一些。外面的舆*论总不能一面倒的指向我们周家过河拆桥不是？”
周世豪不以为然，“过什么河，拆什么桥？我们周家什么时候还得靠着阮家过河了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只是……那个女的我见过，我不同意。”
“哦？你见过？什么样的丫头？”
周世豪看了一眼周祁衍，抿了抿唇，低声说：“如果以小晟为中心的话，那么就是一个先是给他的舅舅做了4年的女朋友，又被小晟看上了，追求了一段时间，最后又和他的叔叔在一起的女人，不过才24岁的小丫头，就可以把这么几个男人玩弄在鼓掌间，这样的女人，我怎么可能同意？”
周展旗一脸的意外。
周祁衍却已经很不耐了，他站起身来，沉声说：“父亲，您这么说桃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？”
“你敢说我说的话有一个字是虚假的？”
“爷爷——”
这边正剑拔弩张的时候，楼梯口忽然又传来了一道男声，那是周晟的，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，半个身子倚在楼梯口的扶手处，叫了一声周世豪之后，又笑吟吟的看着周展旗，“太爷爷。”
周展旗见到周晟自然是开心，挥挥手，“小晟，赶紧过来，让太爷爷好好瞧瞧你。”
周晟笑米米的就朝着这边走来，坐在了周展旗的身边，说：“太爷爷，我刚刚在楼上就听到了爷爷说的话，有一点我得纠正一下，那个当初是我一厢情愿的去追求姜老师的，其实她就是比我大了3岁，但是长得可爱又清纯，我的确是很喜欢她，还自作多情的介绍给爷爷了，所以呢，爷爷对姜老师有点误会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比着手指，“就那么一点点的误会，我可以用我的人品保证，姜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儿，是我自己没有用，追不到她。叔叔有本事，本来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战争，在公平竞争的条件之下，我只是输给了叔叔，就这样。”
周世豪脸色一变，有些愤怒的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处，皱着眉头，“小晟，你对你太爷爷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“我没有胡说啊，我说的都是事实，我现在完全尊重姜老师的选择。”
“拍什么桌子？”
周展旗瞪了儿子一眼，“我还在这里呢，既然两个孩子都觉得那个什么……姜老师，哦，祁衍，她还是个老师？”
周祁衍温和的笑着，“是的。”
“这个职业好，那就这么说定了，你明天找个时间，先带来家里，让大家伙儿都好好的瞧一瞧，其他的事，到时候再说。”
周祁衍本来是打算先带桃之见见爷爷的，至于见周家的其他人，他慎重考虑之后，还是认为为时过早，首先桃之那边估计也不太乐意，再者是，现在还多了大哥和姜婉之的事，不知道父亲这么反对，是不是因为知道大哥和姜婉之？
周祁衍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，他之前是不知道周祁铭和姜婉之，现在知道了，想的自然就多了，可他转念一想，又觉得，就算是大哥和姜婉之有过什么，这也不至于影响到他和桃之，这么多年来，他选择和阮歌卿这么耗下去，除去让她为自己当年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之外，另一部分，还是有爷爷的关系。
千丝万缕的联系，维持着这么多年的平衡，父亲不想打破，也正常。
————
周祁铭挂了电话，对唐抒丹说：“司机过来了，让他送你回去吧，今天抱歉，这事，我因为提前和你打个招呼的，但是你什么时候把离婚协议先给签了？”
他们当初就是在a市登记结婚的，回来这里把离婚协议一签，就基本没什么问题了，至于小晟的抚养权，周祁铭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，可他觉得自己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来说，还是愧对唐抒丹的，所以他愿意把小晟的抚养权交给唐抒丹。
“今天不谈这事了，不行么？”唐抒丹声音有些颤抖，她极力着自己的情绪，可有些话，如鲠在喉，不吐不快，终于还是说：“祁铭，这么多年了，你一直都不肯回来a市，我以为你已经忘记她……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，你这次回来，是不是因为她？”
“是。”
周祁铭没有片刻的犹豫，看着唐抒丹，一字一句的说：“从来都是因为她，你知道的。当年是我们对不起她，我那时候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，我相信你也是。我知道这么多年了，我是没什么好顾忌的，可你到底是不一样，你还是和我有了一个儿子，我现在说这样的话，确实很不应该，但是对不起，抒丹，我觉得自己的心还没有完全死，我还是想和她在一起。”
唐抒丹掌心一阵麻木，很快就感觉到手指传来的钝痛，她垂眸一看，发现有血丝渗出来，原来是自己刚刚太用力的扣着掌心，已经扣出血来。
她点点头，用仅存的一点力气，哑声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正好司机开车过来，她在自己眼泪要掉下来的之前已经转身，仓促的打开车门，弯腰坐进去。
…………
***
桃之看得出来，姐姐的情绪很不好。
前半夜她似乎是睡着了，可到了后半夜，翻来覆去的，还是有声音，她一到后半夜，睡得比较沉，之前还隐约听到姐姐翻身的声音，等到她睡过去一会儿，再惊醒的时候，发现整个病房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，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桃之连忙爬起来，一看，发现*铺上面竟然没有了姜婉之的身影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对着病房喊了一声，“姐姐……姐姐你在吗？”
没有任何的回应，桃之穿上了拖鞋，翻身下*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，就是找不到姜婉之，这是vip病房，洗手间，浴室都是一应俱全的，她看了一眼时间，这都已经是快到凌晨3点了，姐姐去哪儿了？
桃之拿起*上的外套，披上就打开了房门，出去找人。
这一层楼都是病房，这个时间，病房都在休息，桃之刻意放轻了脚步，她走到了护士台，见两个*其中一个趴在柜台上面，昏昏欲睡，另一个正在整理着资料，她问了一句，“请问vip208病房的姜婉之小姐去哪儿了，你们知道么？”
都已经是这个点了，护士也是人，精神不太好，不过还是帮她查询了一下，说：“姜婉之，这个时间，她也不需要换药，点滴都是白天打得，预约的是下午4点的一个全身检查，现在她应该是在病房休息吧。”
桃之拧眉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，也不好随便就惊动医院的人，估计姐姐是睡不着，所以在什么地方？
她说了一句“谢谢”，准备下楼去花园那边看一看。
可走到电梯口，发现其中一个电梯在维修中，另一个电梯一直都停在20层，没有动静，桃之想了想，准备走后楼梯。
她推开后楼梯的门，人走进去，感应灯一亮，她抬脚迈出去一步，还没有踩稳台阶，只觉得背后一阵重力，心头咯噔一下，还没有彻底缓过神来，整个人就失控的朝前跌去。